蜀志· 年,先主克蜀,以靖為左將軍長史
原文
十九年〔1〕,先主克蜀,以靖為左將軍長史。
先主為漢中王,靖為太傅〔2〕。及即尊號〔3〕,策靖曰:“朕獲奉洪業,君臨萬國;夙宵惶惶〔4〕,懼不能綏〔5〕。‘百姓不親,五品不遜〔6〕,汝作司徒〔7〕;其敬敷五教〔8〕,〔五教〕在寬〔9〕。’君其勖哉〔10〕!秉德無怠,稱朕意焉。”
靖雖年逾七十,愛樂人物,誘納後進,清談不倦〔11〕。丞相諸葛亮皆為之拜。
章武二年卒。子欽,先靖夭沒。欽子游,景耀中為尚書〔12〕。
始,靖兄事潁川陳紀〔13〕,與陳郡袁渙、平原華歆、東海王朗等親善〔14〕。歆、朗及紀子群,魏初為公輔大臣;鹹與靖書,申陳舊好,情義款至〔15〕。文多,故不載。〔一〕
註釋
〔1〕十九年:建安十九年(公元 214)。
〔2〕太傅:官名。君主的輔導老師。地位尊崇,在三公之上,但是沒有實際任務和權力。不常設。
〔3〕即尊號:稱帝。
〔4〕夙宵:日夜。
〔5〕綏:安定(天下)。
〔6〕五品:家庭的五種尊卑次序。即父、母、兄、弟、子。不遜:不順。
〔7〕司徒:官名。三公之一。主管民政,包括教育百姓,議定養老送終制度,考核地方官員治理百姓的成績等。劉備稱帝后,以許靖任司徒。這是表面上的尊重,並無實權。
〔8〕五教:針對五品教育百姓遵守的五種人倫道德。即父義,母慈,兄友,弟恭,子孝。
〔9〕在寬:(推行五教時)要遵循寬厚的原則。以上五句是套用《尚書·堯典》中的話。
〔10〕勖(xù):勉勵。
〔11〕清談:正派文雅的談話。就談話的內容而言,東漢和三國時期的清談,主要是人物的品評褒貶,與清議是同義詞;西晉以後,清談著重談《老子》、《莊子》的義理,也就是玄學。詳見唐長孺《魏晉南北朝史論叢》中《清談與清議》一文。
〔12〕景耀:後主劉禪的年號。
〔13〕兄事:當作兄長對待。
〔14〕陳郡:郡名。治所在今河南淮陽縣。袁渙:傳見本書卷十一。平原:郡名。治所在今山東平原縣南。華歆(公元 157—231):傳見本書卷十三。
〔15〕款至:懇切周到。
裴注
〔一〕《魏略》王朗與文休書曰:“文休足下:訊息平安,甚善甚善!豈意脫別三十餘年,而無相見之緣乎?詩人比一日之別於歲月,豈況悠悠歷累紀之年者哉!自與子別,若沒而復浮,若絕而復連者,數矣。而今而後,居昇平之京師,攀附於飛龍之聖主。儕輩略盡,幸得老與足下,併為遺種之叟;而相去數千裡,加有邅蹇之隔,時聞訊息於風聲,託舊情于思想;眇眇異處,與異世無以異也!往者隨軍到荊州,見鄧子孝、桓元將,粗聞足下動靜。雲:夫子既在益州,執職領郡;德素規矩,老而不墜。是時,侍宿武皇帝於江陵劉景升聽事之上,共道足下於通夜;拳拳飢渴,誠無已也!自天子在東宮,及即位之後,每會群賢,論天下髦俊之見在者,豈獨人盡易為英,士鮮易取最;故乃猥以原壤之朽質,感夫子之情聽,每敘足下,以為謀首;豈其注意,乃復過於前世;《書》曰‘人惟求舊’,《易》稱‘同聲相應,同氣相求’,劉將軍之與大魏,兼而兩之,總此二義。前世邂逅,以同為睽,非武皇帝之旨;頃者蹉跌,其泰而否,亦非足下之意也。深思《書》、《易》之義,利結分於宿好,故遣降者,送吳所獻致名馬、貂、罽。得因無嫌,道初開通;展敘舊情,以達聲問。久闊情蓄,非夫筆墨所能寫陳;亦想足下同其志念。今者,親生男女凡有幾人?年並幾何?僕連失一男一女,今有二男:大兒名肅,年二十九,生於會稽;小兒才歲餘。臨書愴恨,有懷緬然!”
又曰:“過聞‘受終於文祖’之言於《尚書》;又聞‘歷數在躬,允執其中’之文於《論語》。豈自意得於老耄之齒,正值天命受於聖主之會;親見三讓之弘辭,觀眾瑞之總集;睹升堂穆穆之盛禮,瞻燔燎焜曜之青煙:於時忽自以為處唐、虞之運,際於紫微之天庭也!徒慨不得攜子之手,共列於(世)〔廿〕有二子之數,以聽有唐‘欽哉’之命也。子雖在裔土,想亦極目而回望,側耳而遐聽,延頸而鶴立也。昔汝南陳公初拜,不依故常,讓上卿於李元禮。以此推之,吾宜退身以避子位也。苟得避子,以竊讓名,然後(綬)〔緩〕帶委質,遊談於平、勃之間;與子共陳往時避地之艱辛,樂酒酣宴,高談大噱:亦足遺憂而忘老。捉筆陳情,隨以喜笑。”
又曰:“前夏有書而未達;今重有書,而並致前問。皇帝既深悼劉將軍之早世,又愍其孤之不易;又惜使足下、孔明等士人氣類之徒,遂沉溺於羌夷異種之間,永與華夏乖絕,而無朝聘中國之期緣、瞻唏故土桑梓之望也;故復運慈念而勞仁心,重下明詔,以發德音,申敕朗等,使重為書與足下等。以足下聰明,揆殷勤之聖意,亦足悟海岱之所常在,知百川之所宜注矣。昔伊尹去夏而就殷,陳平違楚而歸漢;猶曜德於阿衡,著功於宰相。若足下能弼人之遺孤,定人之猶豫,去非常之偽號,事受命之大魏;客主兼不世之榮名,上下蒙不朽之常耀,功與事並,聲與勳著:考績效,足以超越伊、呂矣!既承詔(直)〔旨〕,且服舊之情,情不能已。若不言足下之所能,陳足下之所見,則無以宣明詔命,弘光大之恩,敘宿昔夢想之思。若天啟眾心,子導蜀意,誠此意有攜手之期。若險路未夷,子謀不從,則懼聲問或否,復面何由!前後二書,言每及斯,希不切然有動於懷!足下週遊江湖,以暨南海,歷觀夷俗,可謂遍矣!想子之心,結思華夏,可謂深矣!為身擇居,猶願中土;為主擇(居)安,豈可以不繫意於京師,而持疑於荒裔乎!詳思愚言,速示還報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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