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記 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
原文
沛公①之從洛陽南出轘轅，良②引兵從沛公，下韓十餘城，擊破楊熊軍。沛公乃令韓王成留守陽翟，與良俱南，攻下宛，西入武關。沛公欲以兵二萬人擊秦嶢下軍，良說曰：“秦兵尚強，未可輕。臣聞其將屠者子③，賈豎易動以利。願沛公且留壁，使人先行，為五萬人具食，益為張旗幟諸山上，為疑兵，令酈食其持重寶啗④秦將。”秦將果畔⑤，欲連和俱西襲咸陽，沛公欲聽之。良曰：“此獨其將欲叛耳，恐士卒不從。不從必危，不如因其解⑥擊之。”沛公乃引兵擊秦軍，大破之。逐北至藍田，再戰，秦兵竟敗。遂至咸陽，秦王子嬰降沛公。沛公入秦宮，宮室帷帳狗馬重寶婦女以千數，意欲留居之。樊噲⑦諫沛公出舍，沛公不聽。良曰：“夫素為無道，故沛公得至此。夫為天下除殘賊，宜縞素為資⑧。今始入秦，即安其樂，此所謂‘助桀為虐’。且‘忠言逆耳利於行，毒藥苦口利於病’。願沛公聽樊噲言。”沛公乃還軍霸上。
《史記·留侯世家》
註釋
①沛公：劉邦，按楚懷王所對諸侯立約之言，誰先入咸陽誰為王，懷王信託劉邦視其為仁厚之師佈德於暴秦，故劉邦得以率先入關。
②良：張良（前？—前186），字子房，為沛公重要的謀士。在沛公劉邦奪取政權和鞏固政權過程中發揮了重要作用，被封為留侯。
③屠者子：屠夫的兒子。
④啗（dàn）：同“啖”，吃。此謂以利引誘。
⑤畔：同“叛”。
⑥解：同“懈”。
⑦樊噲：沛人，原以屠狗為業，反秦起義後，跟從劉邦，屢立戰功，封舞陽侯。
⑧縞素為資：以艱苦、樸素的生活為資本。
譯文
當沛公從洛陽南部向轘轅道行進時，張良帶兵跟從沛公，攻下韓地十多座城，大破楊熊率領的秦軍。沛公令韓王成留守陽翟，同張良一併南下，攻克了宛城，向西進入武關。沛公想憑兩萬兵攻擊秦嶢關的守軍，張良獻計道：“秦軍強盛，不可輕敵。我聽說守嶢關的守將是屠戶的兒子，商販出身的人容易以利引誘。希望沛公暫時按兵不動，留駐營地，派些人員先出發，為五萬人準備糧草，並在各個山頭懸掛旗幟，以作疑兵，命令酈食其帶著珍寶去引誘賄賂秦將。”秦軍果然反叛，要求聯合起來西進襲擊咸陽。沛公打算順從秦將的要求。張良說：“這只是秦將想叛秦罷了，恐怕部下計程車兵不聽從指揮。部下不聽從必然會出危險，倒不如趁他們防守懈怠之時攻擊他們。”於是沛公領兵襲擊秦將所率的大軍，大敗秦軍，乘勝追擊到藍田，再一次與秦軍相戰，秦軍大敗。於是直搗咸陽，秦王子嬰向沛公投降。沛公進入秦宮，看到宮殿、帷帳、狗馬、珍寶、婦女等珍奇玩物數以千計，心裡只想留住在宮殿裡。樊噲勸諫沛公到外面居住，沛公就是不聽。張良勸諫說：“秦國暴虐無道，所以沛公才能來到這裡。既然為了天下除滅殘害百姓的暴政，就該身體力行節儉樸素感召萬民。現在剛剛攻入秦都咸陽，就耽於安享秦朝的逸樂，這正如常言所說的‘助桀為虐’啊。況且‘忠言逆耳利於行，良藥苦口利於病’，希望沛公聽從樊噲的勸言。”沛公於是走出秦宮返回到霸上駐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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