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國志 · 吳志· 張紘字子綱,廣陵人。少遊學京都,還本郡

吳志· 張紘字子綱,廣陵人。少遊學京都,還本郡

原文

張紘字子綱,廣陵人。少遊學京都,〔一〕還本郡。舉茂才,公府闢:皆不就,〔二〕避難江東。

孫策創業,遂委質焉〔1〕,表為正議校尉〔2〕。〔三〕從討丹楊,策身臨行陣,紘諫曰:“夫主將乃籌謨之所自出〔3〕,三軍之所繫命也;不宜輕脫〔4〕,自敵小寇。願麾下重天授之姿〔5〕,副四海之望:無令國內上下危懼!”

建安四年,策遣紘奉章至許宮〔6〕。留為侍御史,少府孔融等皆與親善。〔四〕曹公聞策薨,欲因喪伐吳。紘諫,以為:“乘人之喪,既非古義;若其不克,成仇棄好:不如因而厚之〔7〕”。曹公從其言,即表權為討虜將軍,領會稽太守。

曹公欲令紘輔權內附〔8〕,出紘為會稽東部都尉〔9〕。〔五〕

後權以紘為長史。從徵合肥中,〔六〕權率輕騎將往突敵。紘諫曰:“夫兵者兇器,戰者危事也。今麾下恃盛壯之氣,忽強暴之虜;三軍之眾,莫不寒心!雖斬將搴旗〔10〕,威震敵場;此乃偏將之任,非主將之宜也。願抑賁、育之勇〔11〕,懷霸王之計〔12〕。”權納紘言而止。

既還,明年,將復出軍。紘又諫曰:“自古帝王受命之君,雖有皇靈佐於上〔13〕,文德播於下,亦賴武功,以昭其勳。然而貴於時動〔14〕,乃後為威耳。今麾下值四百之厄〔15〕,有扶危之功;宜且隱息師徒〔16〕,廣開播殖〔17〕;任賢使能,務崇寬惠。順天命以行誅,可不勞而定也。”於是遂止,不行。

紘建計宜出都秣陵〔18〕,權從之。〔七〕

註釋

〔1〕委質:指獻身。

〔2〕正議校尉:官名。是孫策的參謀。

〔3〕籌謨:籌劃和計謀。

〔4〕輕脫:輕率。

〔5〕麾下:對軍事長官的尊稱。重:珍重。

〔6〕奉章:呈送表章。許:縣名。縣治在今河南許昌市東。當時是東漢的臨時都城,漢獻帝住在這裡。

〔7〕厚:厚待。

〔8〕內附:歸附中央朝廷。實際上是歸附曹操自己。

〔9〕會稽東部都尉:官名。治所在今浙江臨海市東南。後改為臨海郡。

〔10〕搴(qiān):拔取。

〔11〕賁(bēn)、育:孟賁、夏育。都是戰國的著名勇士。

〔12〕霸王:指勢力強大居於領導地位的諸侯。

〔13〕皇靈:天神。

〔14〕時動:隨時機而動。

〔15〕值:碰上。四百之厄:當時的迷信說法,認為兩漢的劉氏王朝,從西漢建立起,經過四百年後將會有一場大厄運,叫做漢家四百之厄;而東漢末年戰亂,即是厄運的表現。參見本書卷二《文帝紀》裴注引《獻帝傳》。

〔16〕隱息:關心和休息。師徒:軍隊。

〔17〕播殖:播種生長。指農業生產。

〔18〕出都:出外建都。當時孫權的治所在吳縣(今江蘇蘇州市),處於江東的腹心地區。為了適應向西、向北擴張的政治形勢,孫權在建安十六年(公元 211)把治所移到長江之濱的秣陵(今江蘇南京市)。秣陵相對於吳縣而言是外圍,所以說是出都。

裴注

〔一〕《吳書》曰:“紘入太學,事博士韓宗,治京氏《易》、歐陽《尚書》。又於外黃,從濮陽闓受《韓詩》及《禮記》、《左氏春秋》。”

〔二〕《吳書》曰:“大將軍何進、太尉朱儁、司空荀爽三府,闢為掾:皆稱疾,不就。”

〔三〕《吳書》曰:“紘與張昭,並與參謀;常令一人居守,一人從征討。後呂布襲取徐州,因為之牧;不欲令紘,與策從事,追舉茂才,移書發遣紘。紘心惡布,恥為之屈;策亦重惜紘,欲以自輔,答記不遣,曰:‘海產明珠,所在為寶;楚雖有才,晉實用之。英偉君子,所遊見珍:何必本州哉!’”

〔四〕《吳書》曰:“紘至,與在朝公卿及知舊,述策‘材略絕異,平定三郡,風行草偃;加以忠敬款誠,乃心王室’。時曹公為司空,欲加恩厚,以悅遠人;至乃優文褒崇,改號加封。闢紘為掾;舉高第,補侍御史。後以紘為九江太守;紘心戀舊恩,思還反命,以疾固辭。”

〔五〕《吳書》曰:“權初承統,春秋方富。太夫人以方外多難,深懷憂勞;數有優令辭謝,付屬以輔助之義:紘輒拜箋答謝,思惟補察。每有異事密計及章表書記,與四方交結,常令紘與張昭草創撰作。紘以破虜有破走董卓、扶持漢室之勳,討逆平定江外、建立大業:宜有紀頌,以昭公(義)〔美〕。既成,呈權。權省讀悲感,曰:‘君真識孤家門閥閱也!’乃遣紘之部。或以紘本受北任,嫌其志趣不止於此,權不以介意。初,琅邪趙昱,為廣陵太守,察紘孝廉;昱後為笮融所殺,紘甚傷憤,而力不能討,昱門戶絕滅。及紘在東部,遣主簿至琅邪設祭;並求親戚為之後,以書屬琅邪相臧宣:宣以趙宗中五歲男,奉昱祀。權聞而嘉之。及討江夏,以東部少事,命紘居守,遙領所職。孔融遺紘書曰:‘聞大軍西征,足下留鎮。不有居者,誰守社稷?深固折衝,亦大勳也。無乃李廣之氣,蒼髮益怒,樂一當單于,以盡餘憤乎?南北並定,世將無事;(孫叔)〔叔孫〕投戈,絳、灌俎豆,亦在今日;但用離析,無緣會面,為愁歎耳!道直途清,相見豈復難哉!’權以紘有鎮守之勞,欲論功加賞。紘厚自挹損,不敢蒙寵:權不奪其志。每從容侍宴,微言密指,常有以規諷。”

《江表傳》曰:“初,權於群臣多呼其字,惟呼張昭曰‘張公’,紘曰‘東部’:所以重二人也。”

〔六〕《吳書》曰:“合肥城,久不拔,紘進計曰:‘古之圍城,開其一面,以疑眾心。今圍之甚密,攻之又急;誠懼並命戮力,死戰之寇,固難猝拔。及救未至,可小寬之,以觀其變。’議者不同。會救騎至,數至圍下,馳騁挑戰。”

〔七〕《江表傳》曰:“紘謂權曰:‘秣陵,楚武王所置,名為金陵。地勢:岡阜連石頭。訪問故老,雲:“昔秦始皇東巡會稽,經此縣,望氣者雲金陵地形有王者都邑之氣;故掘斷連岡,改名秣陵。”今處所具存,地有其氣;天之所命,宜為都邑。’權善其議,未能從也。後劉備之東,宿於秣陵,周觀地形,亦勸權都之。權曰:‘智者意同。’遂都焉。”

《獻帝春秋》雲:“劉備至京,謂孫權曰:‘吳,去此數百里,即有警急,赴救為難;將軍無意屯京乎?’權曰:‘秣陵有小江百餘里,可以安大船;吾方理水軍,當移據之。’備曰:‘蕪湖近濡須,亦佳也。’權曰:‘吾欲圖徐州,宜近下也。’”臣松之以為:秣陵之與蕪湖,道里所校無幾;於北侵利便,亦有何異?而云欲窺徐州,貪秣陵近下:非其理也。諸書皆雲劉備勸都秣陵,而此獨雲權自欲都之:又為虛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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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陳壽(西晉)

陳壽,字承祚,西晉史學家。曾任蜀漢觀閣令史,入晉後為著作郎,故能接觸三國史料。其奉詔編撰《三國志》,書成後頗受時人推重。南朝宋時,裴松之受詔為之作注,補闕備異,註文分量遠超正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