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國志 · 蜀志· 年,維表後主:“聞鍾會治兵關中,欲規進取

蜀志· 年,維表後主:“聞鍾會治兵關中,欲規進取

原文

六年〔1〕,維表後主:“聞鍾會治兵關中,欲規進取;宜並遣張翼、廖化督諸軍,分護陽安關口、陰平橋頭,以防未然〔2〕。”皓徵信鬼巫〔3〕,謂敵終不自致;啟後主寢其事〔4〕,而群臣不知。

及鍾會將向駱谷,鄧艾將入沓中;然後乃遣右車騎廖化詣沓中為維援〔5〕,左車騎張翼、輔國大將軍董厥等詣陽安關口以為諸圍外助〔6〕。比至陰平,聞魏將諸葛緒向建威,故住待之。

月餘,維為鄧艾所摧,還住陰平。鍾會攻圍漢、樂二城,遣別將進攻關口;蔣舒開城出降,傅僉格鬥而死。〔一〕會攻樂城,不能克;聞關口已下〔7〕,長驅而前。翼、厥甫至漢壽,維、化亦舍陰平而退,適與翼、厥合:皆退保劍閣以拒會。

會與維書曰:“公侯以文武之德,懷邁世之略〔8〕;功濟巴、漢,聲暢華夏〔9〕:遠近莫不歸名。每惟疇昔〔10〕,嘗同大化〔11〕;吳札、鄭僑〔12〕,能喻斯好〔13〕。”

維不答書,列營守險。會不能克,糧運懸遠,將議還歸。而鄧艾自陰平由景谷道傍入,遂破諸葛瞻於綿竹;後主請降於艾,艾前據成都。

維等初聞瞻破,或聞後主欲固守成都,或聞欲東入吳,或聞欲南入建寧;於是引軍由廣漢、郪道以審虛實。尋被後主敕令,乃投戈放甲,詣會於涪軍前;將士鹹怒,拔刀砍石。〔二〕

會厚待維等,皆權還其印號、節、蓋〔14〕。會與維出則同輿,坐則同席。謂長史杜預曰〔15〕:“以伯約比中土名士:公休、太初不能勝也〔16〕。”〔三〕會既構鄧艾〔17〕,艾檻車徵〔18〕;因將維等詣成都,自稱益州牧以叛;〔四〕欲授維兵五萬人,使為前驅。魏將士憤怒,殺會及維,維妻子皆伏誅。〔五〕

註釋

〔1〕六年:景耀六年(公元 263)。

〔2〕陽安關口:即古陽平關。在今陝西勉縣西。陰平橋頭:地名。在今甘肅文縣東南。

〔3〕徵信:招納和相信。

〔4〕寢其事:把這件公文壓下來不宣佈。當時習稱公文為事。

〔5〕右車騎:官名。即右車騎將軍。領兵征伐。

〔6〕左車騎:官名。即左車騎將軍。領兵征伐。

〔7〕已下:已經攻克。

〔8〕邁世:超世。略:謀略。

〔9〕聲:聲名。暢:流傳。華夏:中原地區。

〔10〕惟:想。疇昔:過去。

〔11〕嘗同大化:曾經共同感受(魏朝)盛大的教化。指姜維過去也曾在曹魏做官。

〔12〕吳札:即季札。春秋時吳國君主諸樊的弟弟。事見《史記》卷三十一《吳太伯世家》。鄭僑:即公孫僑(?—前 522)。字子產。春秋時鄭國的政治家。傳見《史記》卷一百一十九。前 544 年,季札以吳國使者的身份到鄭國,與子產一見如故,兩人互贈禮物,結為好友。事見《左傳》襄公二十九年。

〔13〕能喻斯好:能夠比喻我們這種友好關係。

〔14〕權:暫且。

〔15〕杜預(公元 222—284):字元凱。京兆尹杜陵(今陝西西安市東南)人。初仕曹魏。西晉建立,任鎮南大將軍,出鎮荊州,以參與消滅孫吳有功,封當陽縣侯。多謀略,當時號稱“杜武庫”。又擅長經學,著有關於《春秋》、《左傳》的學術著作多種。其中的《春秋左氏經傳集解》,是《左傳》古注流傳至今的最早一種,收入《十三經注疏》中。傳見《晉書》卷三十四。

〔16〕公休:即諸葛誕(?—公元 258)。誕字公休。傳見本書卷二十八。太初:即夏侯玄(公元 209—254)。玄字太初。傳附本書卷九《夏侯尚傳》。

〔17〕構:設計陷害。

〔18〕檻車:囚車。徵:召回朝廷。

裴注

〔一〕《漢晉春秋》曰:“蔣舒將出降,乃詭謂傅僉曰:‘今賊至不擊而閉城自守,非良圖也。’僉曰:‘受命保城,惟全為功;今違命出戰,若喪師負國,死無益矣!’舒曰:‘子以保城獲全為功,我以出戰克敵為功:請各行其志!’遂率眾出,僉謂其戰也;至陰平,以降胡烈,烈乘虛襲城。僉格鬥而死,魏人義之。”

《蜀記》曰:“蔣舒為武興督,在事無稱。蜀命人代之,因留舒,助漢中守。舒恨,故開城出降。”

〔二〕幹寶《晉紀》雲:“會謂維曰:‘來何遲也?’維正色流涕曰:‘今日見此為速矣!’會甚奇之。”

〔三〕《世語》曰:“時蜀官屬,皆天下英俊,無出維右。”

〔四〕《漢晉春秋》曰:“會陰懷異圖,維見而知其心;謂可構成擾亂,以圖克復也。乃詭說會曰:‘聞君自淮南以來,算無遺策;晉道克昌,皆君之力。今復定蜀,威德振世;民高其功,主畏其謀,欲以此安歸乎?夫韓信不背漢於擾攘,以見疑於既平;大夫種不從范蠡於五湖,卒伏劍而妄死:彼豈暗主、愚臣哉?利害使之然也!今君大功既立,大德已著;何不法陶朱公泛舟絕跡,全功保身?登峨眉之嶺,而從赤松遊乎?’會曰:‘君言遠矣,我不能行;且為今之道,或未盡於此也。’維曰:‘其他,則君智力之所能,無煩於老夫矣。’由是情好歡甚。”

《華陽國志》曰:“維教會誅北來諸將;既死,徐欲殺會;盡坑魏兵,還復蜀祚。密書與後主曰:‘願陛下忍數日之辱;臣欲使社稷危而復安,日月幽而復明。’”

孫盛《晉陽秋》曰:“盛以永和初,從安西將軍平蜀,見諸故老,及姜維既降之後,密與劉禪表疏:說欲偽服事鍾會,因殺之以復蜀土;會事不捷,遂至泯滅;蜀人於今傷之。盛以為:古人云,非所困而困焉,名必辱;非所據而據焉,身必危。既辱且危,死其將至:其姜維之謂乎!鄧艾之入江由,士眾鮮少。維進不能奮節綿竹之下;退不能總帥五將,擁衛蜀主,思後圖之計;而乃反覆於逆順之間,希違情於難冀之會;以衰弱之國,而屢觀兵於三秦;已滅之邦,冀理外之奇舉:不亦暗哉!”

臣松之以為:盛之譏維,又為不當。於時鍾會大眾既造劍閣,維與諸將列營守險,會不得進,已議還計;全蜀之功,幾乎立矣。但鄧艾詭道傍入,出於其後;諸葛瞻既敗,成都自潰。維若回軍救內,則會乘其背;當時之勢,焉得兩濟?而責維不能奮節綿竹,擁衛蜀主,非其理也。會欲盡坑魏將,以舉大事,授維重兵,使為前驅。若令魏將皆死,兵事在維手;殺會復蜀,不為難矣。夫功成理外,然後為奇;不可以事有差(牙)〔互〕,而抑謂不然。設使田單之計,邂逅不會,復可謂之愚闇哉?

〔五〕《世語》曰:“維死時,見剖,膽如(鬥)〔升〕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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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陳壽(西晉)

陳壽,字承祚,西晉史學家。曾任蜀漢觀閣令史,入晉後為著作郎,故能接觸三國史料。其奉詔編撰《三國志》,書成後頗受時人推重。南朝宋時,裴松之受詔為之作注,補闕備異,註文分量遠超正文。